丙类基地尘封二十年真相

恒隆大厦顶层，竞价牌最后一次落下。
何知许把牌子搁回桌面，金属碰到红木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拍卖厅安静得连呼吸都压着。她面前那张报价单上写着“知盛科技——流动资产及债务包底价——七千四百万”，这个数字是她父亲何远舟二十三年攒出来的全部身家。
拍卖师第三次确认报价的时候，何知许没有看任何人，她盯着报价单右上角一枚淡蓝色的水渍印，像是有人翻页时指腹沾了茶水留下的。那枚印子压在“七千四百万”的“七”字上，把笔画晕开了一点。
“七千四百万，第二次。”
对面唯一举过牌的人没动。盛云舒侧着身，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叩着那张紫檀木扶手，节奏不快，像在数什么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扣是银质的，没打领带，领口松了一颗。
“七千四百万，第三次。成交。”
拍卖槌落下，声音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厅里显得闷，像什么东西陷进泥里。何知许站起来，手指勾住椅背搭着的外套，那件黑色西装外套的右肩线处有一点灰，是早上从公司财务室柜子顶上拿东西时蹭到的。她没拍掉。
盛云舒也从对面起身，绕过桌子走过来。他走得不快，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，但何知许闻到了那股味道——不是**水，更像是烟火燃尽后残留的硝烟，很淡，从他袖口的方向飘过来。
两人在大理石台面的签到桌旁错身。
盛云舒停下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只说给两个人中间那盏落地灯听的：“二楼楼梯转角那间暗阁里的东西，我没打算还给你。”
何知许脚下顿了一瞬，但没有转头。她看见签到桌上放着一支没人拧紧的黑色签字笔，笔帽斜着滚到桌沿，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价格清单，页脚被人折过一道。
她想起三年前的事。那时候知盛科技还在上升期，公司账面上躺着两千多万现金，盛云舒带着一份融资方案亲自登门，被她当着财务总监和法务部的面退回去。她当时说了一句话——“盛氏的杠杆，知盛扛不起。”她记得盛云舒走的时候，把那份方案文件留在了会议桌上，封面朝下。
姜照眠站在厅门口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见她出来，没说话，只是歪了歪头朝电梯方向示意。何知许走过去的时候，他忽然低声说：“盛云舒把三楼那间办公室也租下来了，租期五年，昨天签的。”
何知许按了电梯下行键，看着楼层指示灯从十八楼一层一层往下跳。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跟她说的那句“有些事，别等清算完了再查”。那时候她以为父亲说的是公司账目。
电梯门打开，沈青栀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，袋口封着红色蜡签，上面印的是恒隆大厦管理处的章。她看见何知许，没有避让，也没有意外的表情，只是微微侧身，把文件袋换到左手，右手抬起来朝何知许的方向虚按了一下，像是示意稍等。
“何小姐，”沈青栀的声音不大，但电梯厅有回声，字字落在石板地面上，“三楼那个通道，管理处今天封了。”
何知许看着她，没接话。沈青栀等了三秒，见她不开口，微微点头，径自往拍卖厅的方向走了。她走路的姿态很稳，文件袋贴在身侧，脚步落地的节奏不快不慢，像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。
姜照眠靠在电梯门框上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贴着绿标的消防疏散图，说：“三楼通道封了，但二楼楼梯间那扇防火门没锁。”
电梯到了。何知许走进去，伸手按住开门键，等姜照眠也进来才松开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她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右肩的灰还在那里，没掉。
她忽然想到盛云舒那句话。暗阁里的东西。她记得那间暗阁是父亲当年亲自锁的，钥匙只有一把，在父亲随身的保险柜里。父亲死后，保险柜被搬走，钥匙也跟着消失了。
电梯下行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何知许低头看自己的右手，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沾了一点拍卖清单的油墨，墨迹是暗蓝色的，印在指纹的纹路里，像什么锁的细齿。
姜照眠在后侧方说了句：“晚上七点，老地方。”
何知许没点头也没摇头，电梯停在一楼，门朝两边滑开。大厅的旋转门外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，路灯亮起来，灯光落在湿漉漉的台阶上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，地面上的积水映着光，像碎玻璃铺了一地。
她走出大门，冷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她闻到风里有硝烟味，很淡，和盛云舒袖口的那股一样。但这里没有烟，也没有火。
何知许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发动引擎。她没开暖风，也没开车灯，就那么坐在暗处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，看着恒隆大厦顶层那排没有亮灯的窗户。
她父亲就是从其中一扇窗户坠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