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,林岁知蜷缩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的划痕。
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三天,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火灾,还有整整三百六十五天。
刚刚重生时的不可置信,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,倒是有了许多疑惑,明明她与那个人只是最普通的同学,为什么他会冲进火场相救,这场火灾究竟又是因何而起?
铃声骤然响起,她猛地抬头,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定格在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上。
少年抱着课本,校服下摆被雨水浸湿,苍白的脸上蒙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。
他低头避开所有视线,走向教室最角落的空位。
那是顾祈年,前世蜷缩在火场里死死护住她的少年。
此刻的他,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亲生父亲锁进仓库,被继母继兄联合陷害。
林岁知的心跳陡然加快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,说不清的感受愈来愈烈,她深吸一口气,抓起书包冲过去,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,将书包重重放在顾祈年旁边的空位上。
“同学,这里有人吗?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。
顾祈年浑身一僵,像是被惊动的蜗牛,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警惕与不可置信,仿佛早己习惯将世界拒之门外。
“没有。”
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像片即将飘落的枯叶。
林岁知却笑了,那笑容明亮得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:“从现在开始,有人了。”
她大大方方地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盒****,“请你喝,就当是新朋友的见面礼。”
顾祈年盯着那盒牛奶,喉结动了动。
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碰——他也曾在便利店门口见过这个女孩。
那时的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,捧着同样的****,笑容甜美得像童话里的公主。
而他,只是个浑身脏污、被父亲**浑身是伤的可怜虫。
“我叫林岁知,年年岁岁的岁。”
女孩伸出手,“很高兴认识你,顾祈年同学。”
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从未想过,会有人用这样温暖的眼神看着他,更不敢相信这个女孩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。
“你怎么知……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林岁知突然凑近,指尖轻轻擦过他耳际。
“有片叶子。”
她举起那片枯黄的树叶,笑得眉眼弯弯,枯黄树叶恰似历经苦难的往昔。
但请相信,从这一刻起,我将为你驱散所有阴霾,让璀璨光明照亮你未来的每一步,书写属于我们的篇章。
顾祈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,有人离他这么近,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。
他慌乱地别开脸,却听见林岁知在耳边轻轻说:“以后,由我来守护你。”
一瞬间的恍然,顾祈年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。
这一刻,仿佛有什么坚冰在悄然融化,在顾祈年封闭己久的世界里,照进了第一束光。
而林岁知看着他的侧脸,暗暗发誓:无论因何种原因,你护住我,这一世,我也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黑暗。
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,我都会和你一起,我也要护着你枯燥的课程总算结束,放学后,林岁知跟着顾祈年穿过狭窄的巷子,来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。
楼道里堆满杂物,墙皮剥落得不成样子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。
“你不用跟着我。”
顾祈年停下脚步,声音冰冷,林岁知略显尴尬,只因她跟的实在是光明正大也莫名其妙。
毕竟这一世才刚见面,“我和你不是一类人。”
他语气中满是疏离林岁知却不理会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饭盒:“我路上买了寿司,一起吃吧。”
她自顾自地打开盒子,新鲜的三文鱼和蟹肉散发出**的香气,“你知道吗?
食物是治愈一切的良药,不开心就多吃一点咯૮₍ ˶•‸•˶₎ა”顾祈年盯着那些寿司,喉咙溢出苦涩。
他己经记不清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。
父亲总是酗酒,喝醉了就听信继母所言对他拳脚相加,继母继兄更是将好东西全藏了起来,家里常常连一粒米都找不到。
顾祈年不得不承认,他真的很饿了,林岁知也看出了他的窘迫,拉着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楼梯坐下,“尝尝看?”
林岁知夹起一块寿司,递到他面前,“要是不好吃,下次我买别的”顾祈年不语只是接过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却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有多狼狈。
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,更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滋味。
林岁知轻轻拍着他的背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的。
反而会让少年意识到他的窘态,在他黑暗的世界里,顾祈年需要的不是同情,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,又或许是一个能平等相待的朋友夜色渐深,林岁知离开时,将一把伞塞给他。
伞柄上挂着一张便签:明天见,我的新朋友。
顾祈年不自觉跟着下楼,他站在居民楼门口,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首到那抹明亮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暮色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,顾祈年攥着那把带着余温的伞,指腹反复摩挲着便签上“新朋友”三个字。
楼道里零星的灯光穿透雨雾,在积水里晕开细碎的光,倒映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涟漪。
楼上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,伴随着父亲醉醺醺的叫骂。
顾祈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却又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伞。
抬头望向夜空,雨过天晴后的月光碎成银箔,落在巷口蜿蜒的水洼里,宛如一条缀满星子的河,通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彼岸。
他转身往楼上走,鞋底与潮湿的台阶摩擦出细微的声响。
黑暗中,那把伞上跳动的橙**小熊图案,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,在无边的夜色里轻轻摇晃。
或许,命运的齿轮早己在某个未知的时刻悄然转向——当那个捧着****的女孩,带着满身星光,跌进他布满尘埃的世界时,这场救赎,就己经开始了。